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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阿富汗青年眼中的幸福:早上出門晚上能安全回來

央視網消息(記者 王靜遠):阿富汗當地時間8月30日,美軍最后一架C-17運輸機從喀布爾國際機場起飛,美方稱此次撤離標志著2001年“9·11”恐怖襲擊后美軍在阿富汗開始的近20年軍事行動的結束。

隨后,塔利班高級成員瓦西克在其社交媒體上表示“祝賀所有阿富汗人從美國占領下解放和獨立”。

佳藍·巴澤旺是一名阿富汗青年,2012年到中國留學,目前是浙江大學在讀博士。2020年1月底,由于簽證到期和新冠疫情,佳藍回到了喀布爾的家中。在佳藍心中,阿富汗是一個不可打破的國家,哪怕經歷再多風雨,還是會站起來。

作為身處事件中心的阿富汗人,佳藍在這兩周都經歷了什么?他眼中的阿富汗跟外界看到的有什么不同?他對未來有什么計劃?近日,央視網記者獨家對話佳藍,揭示在全球關注的政局走向之下,一個普通阿富汗人的彷徨和希望。

以下是他的口述:

“水深火熱之中”

8月15號早上我在吃早餐,我弟弟從外面回來說“塔利班來了”,我走出門去看,街上到處都是塔利班。到了上午十點鐘左右,我看新聞說總統已經離開阿富汗了,我問了一些在政府工作的朋友,他們也都說沒想到塔利班會那么快進入喀布爾。前一天下午總統還發表講話說不會有任何問題,讓大家不要著急,還說后續會推出一些新的政策保護喀布爾市民,所以那天大家都非常驚訝。

我們家距離喀布爾最大的監獄很近,15號那天我看到很多犯人都被釋放了。雖然我在喀布爾,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,那天我在家里一直走來走去,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。之前我們有國家,有身份證,有政府,有安全部隊,有國家機構,現在一下子什么都沒有了,比如說以前你遇到一個小偷,你可以報警,現在不行了。感覺未來一切都是未知的。

(塔利班進入后的喀布爾街頭 受訪者供圖)

目前我們的基本生活并沒有受到太大影響,物質方面都可以保障,但是有一些其他問題,比如現在不僅是喀布爾,整個阿富汗都取不到現金了。已經快兩周了,我一塊錢還都沒取出來,阿富汗中央銀行還沒開門,沒有現金,被美國凍結了。另外,最近喀布爾的網絡信號也不好,我聽一個在電力中心工作的朋友說,他們都還沒有恢復正常工作,所以網絡很不穩定。

前幾天我去喀布爾市中心的咖啡館,過去那里非常熱鬧,不管什么時候都有很多人,現在大部分商業中心都關著門,一切都變得很陌生。大家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,但心里肯定都和之前不一樣,喀布爾已經不是兩周前的喀布爾了。

以前我每天都會看兩三個小時的書,下午還會看看新聞,但是最近這幾周我的精神狀況不好,靜不下心,書看不進去,而且我也不想看這些負面新聞。

(佳藍鏡頭下的喀布爾 受訪者供圖)

這幾周大家更顧不上關注疫情了,因為內政這個事情非常大,之前有許多國家給我們送了疫苗,大家還都會去醫院打疫苗,可是現在都沒人管這個事了。其實從去年開始就有很多人問我阿富汗的疫情,我告訴他們:“誰都不管?!边@兩年阿富汗都處于戰爭之中,很多人每天早上出門都不知道晚上會不會活著回家,身處水深火熱之中,我們關注不了那么多。

去年我們全家人都感染了新冠病毒,醫院的環境不好,我們在家里隔離,后來都自愈了。因為國家非常不穩定,我們最關心的還是內政,所以在精神方面我們并沒有那么害怕疫情,有時候我覺得這種強大的心理反而幫助我們戰勝了病毒。

“回到中國把博士讀完”

2012年我來到中國,在深圳大學讀書。我的舅舅在英國工作,最初他讓我準備考雅思去英國念書,后來他又建議我到中國留學。因為在阿富汗會中文的人并不多,他說到中國讀書是一個全新的環境,在那里我會收獲更多新的體驗。

我沒有去中國之前,聽說中國人什么都吃,我當時非常驚訝。每個國家都會有自己的一個味道,中國菜對我來說是很陌生的。我到深圳的第一晚,住在深圳大學旁邊的賓館,服務員給我送了米飯和炒菜,之前我從來沒有吃過白米飯,我給前臺打了一個電話問有沒有馕餅,他們也聽不懂。所以我到中國的第一個星期基本沒怎么吃飯。

我在深圳大學讀的是商務漢語專業,但是我對經濟沒什么興趣,更喜歡研究國際關系,所以2016年我申請了南京大學國際關系專業的碩士。

(2019年6月佳藍(右)參加南京大學碩士學位授予儀式 受訪者供圖)

目前我是浙江大學世界史專業在讀博士,但是我交了學費還沒有上過一節課。2020年1月底我的簽證到期了,再加上新冠疫情的原因,所以我就從中國回到了喀布爾?;匕⒏缓怪拔以谡憬x烏開了一家快餐店,剛剛裝修完,那時沒想到疫情會持續那么久,頭幾個月我還交著房租,但因為沒有人幫我看店沒辦法營業,最后只能把餐廳關了。

原本我下一步的打算是等待中國大使館的消息,先回到中國把博士讀完,但現在阿富汗局勢又出現了變化,我也不知道這對我之后讀博會不會有影響。

在中國有一個阿富汗學生協會,我是協會的主席。去年疫情期間,我和阿富汗另外兩個中國留學生朋友商量要給中國捐口罩。但是我們發現阿富汗商場幾乎沒有口罩,后來我們三個決定多去幾個城市,能買多少就買多少。最后我們一共去了8個城市的500多家藥店,自費買了2萬只個口罩送到了中國大使館。

(佳藍(左二)和同伴自費購買2萬個口罩捐給中國大使館 受訪者供圖)

我們在中國待了這么久,其實在心里已經當中國是我們的第二個家了,當中國面臨最困難的時刻,雖然幫不了很大的忙,但我們都覺得還是應該做些什么。

我在中國留學的時候去過廣西少數民族地區,當地村民因為旅游業改善了自身的經濟條件。阿富汗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國家,而且有很多自然風光,有時候我會想假如沒有戰爭的話,或許阿富汗也會成為世界旅游勝地。我常常跟在政府工作的朋友們說,我們必須要跟中國好好學一下,通過發展旅游業來增加國家和人民的收入。

因為一直不斷有戰爭,阿富汗的很多地方我都沒有去過,相比起中國,我反而在自己的國家去過的城市更少。我非常想去阿富汗的努里斯坦省旅游,在那邊住幾天,但是因為那里戰爭不斷,至今沒有成行。

“一個不可戰勝的國家”

我是1991年出生的,我大約5歲的時候還在老家楠格哈爾省阿欽區,有一次家里的大人們在聊天時說有一個新組織出現了,他們會發動戰爭,馬上就要占領阿富汗,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聽到“戰爭”這個詞。

2002年我的舅舅從英國回來,帶著我和哥哥跨過杜蘭線,到巴基斯坦北部城市白沙瓦上中學,學校是阿富汗人建的。巴基斯坦生活與阿富汗差別不大,阿富汗戰爭后很多人逃到這里。2014年卡爾扎伊政府下臺,因為領土爭端,白沙瓦發生過多起恐怖襲擊,巴基斯坦政府開始驅趕國內的阿富汗人,我們一家就搬去了喀布爾現在的家。

從讀中學開始,我就在外面漂泊,但是說實話無論你在哪個國家,無論當地的人對你有多友好,你一定都會想念自己的國家。雖然我在中國有很多好朋友,但每次當我一個人在房間時,我總會思念家鄉。如果未來阿富汗真的能夠成立一個無所不包的政府,那我一定會回來阿富汗工作,如果沒有的話,那我可能還是會選擇在外面漂泊。

(夕陽下的喀布爾 受訪者供圖)

這些年當我和外國朋友交流時,我發現他們對阿富汗的印象都很不好,每次當我一說我是阿富汗人,對方馬上就會嫌棄。我們的國家很混亂,但這并不代表我們都是壞人,阿富汗的動亂不是阿富汗人造成的,是因為不斷有大國來干涉阿富汗,他們沒有給阿富汗一個機會自己站起來,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。

有人曾對我說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國家有責任,但是當這些大國不斷地來干涉我們時,我作為個人真的沒有那么大的力氣去抵抗,我該怎么辦?我們也想來決定自己國家的未來,我也很無奈。我希望人們能多了解一些我們的困難,而不是總要求我們應該怎樣做。

雖然國家常年處于戰亂之中,但我們并沒有習慣戰爭,不是我們麻木了,而是無論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,我們學會了還是要繼續好好活下去。我相信無論你問哪個阿富汗人最希望的是什么,他們一定都會說:“我們要和平?!痹缟铣鲩T的人晚上還能平安回來這就是幸福,對我來說,每次出門見到我的朋友們都健健康康的,這就是好的時刻。

(佳藍心中的阿富汗是彩色的 受訪者供圖)

我和朋友見面時,每次談起阿富汗的未來,我們都會很高興。雖然我們的國家現在還很落后,但是我們都對未來充滿希望,如今大部分阿富汗年輕人都受過教育,我們關注國際政治,也愿意向其他國家學習。

我希望未來阿富汗能夠成立一個包容的政府,一個民族團結的政府,一個尊重人權、尊重女性的政府,讓無論是保守的還是開放的阿富汗人都能夠看到自己的未來。這就是我的理想。

在我心中,阿富汗是一個不可打破的國家。無論經歷多少次戰爭,無論有多少風風雨雨,這個國家每次都會站起來。

[責任編輯:寶華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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